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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表日期:2012年3月27日  共浏览16916 次   出处:http://nf.nfdaily.cn/nfyk/content/2012-01/18/content_36647467.htm    字体颜色:    【字体:放大 正常 缩小】 

37年,一位山村教师的守望

文章出处:南方月刊,网址:http://nf.nfdaily.cn/nfyk/content/2012-01/18/content_36647467.htm


他在大山深处的山村,坚守了37年光阴,只为220名山村学生能有书读。

现在,山村仅剩下8户人家、5个学生,他还是坚守自己的信念:“不能让一个孩子失学!有老师,就有希望!”

他,叫古槐基,放弃了诸多的人生选择,坚守山野,从黑发青年到白发老人,只为了守望山村明天的希望。

一个老师的学校

村庄名叫梅坪村,位于惠州惠东县安墩镇最北部,非常偏僻。这里的人如果想看点热闹,必须走上6公里的山路,去到大一点的村庄。而要想到安墩镇,则要赶25公里的路;要想去有霓虹灯的县城,一个非常熟悉山路的老练司机,也需要驱车近3个小时。

1975年,即将退伍的古槐基带着伤感回乡探亲。5年前,正读高二的古槐基参军入伍,做了5年的炮兵,其中,当了3年的班长。连里对他的评价是“认真负责”:全连每年会有一次班长大评比,11个班长中,只有一名可以受到嘉奖。而古槐基在3年班长生涯中,2次在评比中胜出,拿到了嘉奖令。

遗憾的是,1975年,军队精兵简政,古槐基不得不提前退伍,返回原籍。

回到梅坪,古槐基原本打算去各亲戚家走动一下,就回县城工作。那个年代,参过军的年轻人要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并非难事。古槐基回忆道:“那时高考取消了,参军入伍是锻炼年轻人的唯一途径。当时,最流行、最时尚的就是军装绿,退伍军人工作也都很好。”

亲友们对久未返乡的古槐基都很热情。一天傍晚,村长古兆权来到古槐基家那位于半山腰的老宅。坐在宅子的天井边,一番寒暄以后,古兆权几次欲言又止。坐了不久,陆续来了10多个村民。这时候,村长终于开口说:“我做个代表,跟你说个难题:我们村的老师又走了,现在缺老师,孩子没法上学。”

20世纪70年代的梅坪村有200多口人,大概有20名孩子需要读书。梅坪村每年都会外出聘请老师,但是,每一位老师都不会停留太长时间,最长半年多,最短几天就会离开。原因只有一个——梅坪太偏太穷!从1957年梅坪村开办小学开始,到1975年,来来去去的已经有20多位老师。

那天,村长古兆权和10多个村民在古槐基家里待了很久。但话不多,反反复复就一两句:“你是村里文化程度最高的人了,我们只能找你了。”

古槐基考虑了几天,留下了。当时遭到很多亲戚朋友反对:“你的选择错了!”不善言辩的古槐基没有解释,只给出了一个理由:“山区的孩子读书很难,但不读书不行啊。”

不过,古槐基也和村长谈了一个条件:“等到下一位老师来的时候,我就离开梅坪,去县城工作。”

但是,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,这一留,就是37年。

最初的教室是生产队的粮仓,村民们腾出了粮食,“一打开门,一股子霉味。”37年前的事了,古槐基记忆犹新。

古槐基在门前挂了一个牌子——“梅坪小学”,学校就开课了!每天早晨6:30到10:30、下午2:30到4:30,6小时的上课时间,语文课,他上;数学课,他上;音乐、体育……都是他上。全校学生20个,教师只有一个——古槐基。

其实,学生数量还是不定的,最多的时候,有23个;最少的时候,只有3个。

“哪怕只有一个学生,那也是个学生,老师都得一样的努力,一样的教好。”古槐基说道。

坚守37年的信念

“最开始的时候,我跟村长说,先干上3年,等找到老师,我再离开。后来,3年过去了,真是找不到老师,然后就是3年3年再3年……”古槐基回忆道。

3年以后是1978年,从这一年开始,中国经历了30多年的巨大变革:恢复高考,改革开放,经济腾飞……虽说梅坪闭塞,但是识文断字且有5年军队锻炼经历的古槐基并不封闭,他知道山外面的点滴变化。

村里的人开始陆续外出,去深圳、去广州、去珠海闯荡,他们参与了发展,也看到了繁华。而深山中的梅坪这直到2005年,才通上电。“我也想过要出去闯闯,可是真的丢不下这些孩子。”古槐基说道。于是他守着山村、守着孩子。

村里有一条无名河,从海拔1186米乌禽嶂上流过村庄。这条河平日和缓,但每次暴雨过后,原本的桥板就会被冲得无影无踪。这种时候,上学、放学,古槐基都要守在河边,把学生一个一个背过河去。倘若河水实在太大,没法过河,古槐基会把学生们留在自己家里照管,待河水消退再送他们回家。

山中多雨,因此,37年间,这一幕常常在梅坪上演:涨水的小河边,一个个子不高也算不上魁梧的男人,背着一个个孩子,从河的这边到那边,又从那边到这边。

秦佳文就是这群孩子中的一个,对古老师的脊背,她太熟悉了。

2006年12月的一天,又是雨天,广东的冬雨带着风,很密很冷。8岁的秦佳文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,古槐基拍醒她:“孩子,别睡,会着凉的。”说着,习惯性地用手一摸她的额头,火烫!古槐基回忆道:“那是重感冒,还发烧,我赶紧喂她吃了退烧药,送她回家。”

秦佳文家的养林场在深山里,2公里的羊肠道湿滑难行,还要跨过很多条小溪。那天,古槐基戴顶雨帽,背上秦佳文,走在雨里。正过一条小溪的时候,腰椎间盘突出的疼痛让古槐基脚下发虚,忽然,他脚底一滑,跌在水里。

“佳文正发高烧,不能浸水”,摔倒的瞬间,这个念头让古槐基的身体做出了反应:他一只手撑在水里,另一只手反过去紧紧护着背上的孩子,同时将背拱起,不让秦佳文浸到溪水,而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浸在溪水里。好不容易从溪水里起来,古槐基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一只鞋了。

当将秦佳文背到家时,秦佳文的父亲秦重文,一个40多岁的汉子,看着古槐基光脚湿身的样子,呆了半天,双眼一点点红了。

雨,仿佛总是跟学校“过不去”。1994年,洪水摧垮了原来的老仓库,孩子们失去了学校。

失校却不能失学!古槐基找到了当时在县财政局工作的老战友,考虑到学校实际困难,批了1万元,村民们也集资了1万元。但是对于梅坪小学来说,困难的不只是钱,因为没有路,钢筋水泥根本运不进来。

后来,古槐基找到村民们商议:“既然运不进来,咱们就用肩挑吧!”村里的劳动力都用上了,年轻力壮的每天两趟,走6公里的羊肠路挑钢筋水泥。3个月时间,古槐基和村民们硬是用肩膀“挑”出了3间瓦房。

孩子们又可以坐下来上课了。

“这么多年了,我就一个信念,只要孩子有学上,山区就有希望。”古槐基说道。

把孤独留给自己

1998年,儿子古瑞治长大成人了,他希望父母一起搬去惠东县城。而一位老战友也主动对古槐基说:“如果你想调出来,我就给你想办法!”斟酌再三,古槐基给时任中心小学校长的张立冲打了一个调职申请,这也是37年来他唯一一次申请调动。

张立冲校长能理解留守山村的清苦,他由衷地说:“是啊,你的确该改善一下工作环境了。”随后,他小声叹了口气:“唉,这下梅坪的孩子怎么办呢?”

张立冲的那声叹息声音虽小,却困扰了古槐基几天,因为那正是他的心病。

村民们知道古槐基要走,都赶过来相送,挽留之情隐忍却不发,古槐基都看在眼里。最难过的一关,还是学生们。在得知古槐基要走的那天,几个学生凑在一起,什么话都不说,就是哭。一时间,古槐基眼热心酸,乱了方寸。

想了好几天,古槐基最后跟妻子说:“我,还是不走了。”“我当时就哭了,他身体不好,有腰椎间盘突出,经常腰疼。他一个人留在这山里,没人照顾,也没人做饭,怎么生活呢?”妻子无比担心。

心意已定,古槐基骑了25公里的自行车,专程赶到镇里,给老战友去了个电话。战友听说他还是要留在山里,在电话里冲他吼道:“有这么好的机会,你不走!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!”当场摔了电话。

“战友全是为我好啊,要知道,为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,他奔忙了许久。”古槐基对老战友充满歉疚。

就这样,儿子搬到了惠东县城,后来,添了小孙子,妻子到县城照顾,古槐基就一个人留在了山里。

一个人生活简单单调,白天上课,晚上自己做饭菜。一盘青菜、一碟蒸咸鱼,古槐基就凑合一顿。每个月,他会到镇上买上2斤咸鱼,够吃上一个月,村里谁家有新摘的蔬菜,也都会送一些过来。而每月妻子回山看望他一次,就是他改善伙食的机会。

最难熬的是日暮黄昏,村里炊烟袅袅,看着别人家含饴弄孙,享天伦之乐,古槐基只能一个人坐在自家的3间围龙宅院里,瞅着门前的稻田,望着青青的山头,无法抑制地想念老伴、想念小孙子。“这时候,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备课,课备好了,就在黑板上写第二天的板书,写完了,擦掉,再写,再擦。所以,几十年下来,我的板书进步不小呢。”古槐基轻轻地笑了。

深山的夜很静,时光流逝无痕。那个黑板前一遍遍写、一遍遍擦的青年已然满头花发,日渐佝偻的身影也不再强壮,唯有心里为了孩子们的坚守日久弥坚。

老师在,希望就在

37年过去了,当年的许多战友在政界、商界、教育界都已经升到高位,只有他还继续留在梅坪村,一如既往。

现实的反差是巨大的,但古槐基对于自己的选择,有另一番见解。他说:“37年中,我带过200多名学生,他们考出去了。如果我走了,他们就走不了。这笔账,怎么算?”

古槐基的事情,感动了很多人,2011年4月,他被评为“感动惠州”人物。平生第一次穿西装,有点拘束。“这是女儿特意从深圳给我买回来的。”古槐基说道。

站在亮堂堂的颁奖台上,主持人问他还有什么心愿。古槐基说,没有。但想了想,他又说,有一个:我的那个教室用了14年了,四个角漏雨,能不能给重盖个教室。

9月份,惠东县拨了专款,给梅坪村建一间新的教室。新建教室的工人都是外来的,没地方住,古槐基把自家的宅子让了出来,给工人住。

2012年7月,是他的退休时间,古槐基说:“学校现在还有5个学生,什么时候有老师来了,孩子们有人教了,这个我挑了足足37年的担子就可以放下了……”

经常会有人问古槐基:“37年!你觉得值么?”古槐基不止一次地这样回答:“我也是一个人,也想过做更大的事、过更好的生活。但后悔不后悔的问题不存在,教育是一个山村的希望。老师在,希望就在!”

最近,有两件事令古槐基很开心。一个是现任中心小学校长邱道郁对他说:“找新老师的问题我们也考虑了很久,虽然目前还没有眉目,不过,你大可以放心,我们一定能找到一个好老师来接你的班。”

另一件令古槐基深感欣慰的事是,前些天,战友们专门为他摆了两桌酒。酒过三巡,1998年为他调动工作而奔忙而发火的那位战友搂着他的肩膀说:“你为我们增了光!”

好人帮好人

梅坪村过于偏远,与外界联系不便。古老师说:“学生们的见闻远不如大城市的学生,如果有台电脑就好了,学生们可以更多地了解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。”

此外,5个学生的课外书也很缺乏,除了教科书,他们基本上看不到别的文字,古老师希望能多一些课外读物,给学生一个更丰富的世界。

亲爱的读者朋友,如果你有用不着的电脑,有看过了的小学生书籍,想让它们发挥余热,无论新旧,请与我刊或惠东县教育局联系。

“广东好人”栏目特意设置“好人帮好人”平台,愿好人的心得着安慰,也愿爱心的接力棒可以在我们的社会永不停歇地传递下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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